限制性保护与普惠性开放之间，存在着广阔的创新空间。
▲近日，网友反映甘肃天水麦积山景区票价偏贵，且普窟被栅栏隔离影响观感。图/河北经视
文 | 杨劲松
据潇湘晨报消息，近日，多名网友指出甘肃天水麦积山景区，票价偏贵，且如果想看完含特级保护石窟（特窟）在内的所有石窟，需要花费2000多元，同时普通石窟（普窟）景点被栅栏隔离，影响游览效果。8月9日，麦积山景区工作人员回复：“特窟受到特别保护，是按每个窟收费，每个窟都去完整算下来，价格的确差不多要2000元。”
据了解，麦积山景区10多个特窟单价分别在100—180元不等，并注有“特窟参观由讲解员带领，需购买普通参观讲解票和特窟参观票”，部分特窟每天允许参观的人数有限。
本质是拿票价做筛选
从保护角度看，泥塑彩绘对温度、湿度、二氧化碳和人体皮屑都极敏感，只要开放给游客参观，无论普窟还是特窟，都有损耗甚至破坏的可能性。为了更好地保护文物，限流也是不得已而为之。但采用什么样的方法限流，怎么在逻辑上说得通，给各方更好的交代，就大有可商榷之处。
网友不爽的不只是“贵”字本身。80元进山看普窟，隔着栅栏望一眼千年泥塑，感受未必好。如想再多看几眼特窟，就要在其附加的价目表上做选择题。这种把“完整麦积山”拆成基础票加若干付费可选项的模式，本质上是拿票价做筛选。
也许事件的核心，并不是要回答“两千多元是不是合理”，而是珍贵文物公共属性的游览权利，和不可再生文物的保护底线，到底该怎么摆。
文物保护法确立了“保护优先、尽可能开放”的双重取向。“文物保护单位应当尽可能向社会开放……合理确定开放时间和游客承载量，并向社会公布，积极为游客提供必要的便利。”法律既反对把石窟变成企业摇钱树，也反对以保护为名把公众挡在门外。
国家文物局印发的《石窟寺开放管理导则（试行）》要求，石窟寺开放坚持“保护第一、加强管理、挖掘价值、有效利用、让文物活起来”，避免过度商业化、娱乐化，明确“鼓励采用限时限流、定制服务等方式引导参观活动，确保参观人数不突破最大瞬时流量”。
价格本身也不是禁区，但要走好程序。《导则》把“确定门票、讲解费等收费项目，依法举行听证会；明确经营收入用于文物保护的比例”列为开放准备事项，意味着合理成本补偿合法，但必须听证、必须公示、收入反哺保护。
靠经济手段限流不是最优解
2014年，麦积山石窟作为“丝绸之路：长安—天山廊道的路网”的组成部分，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公布为世界文化遗产。
《保护世界文化与自然遗产公约》把世界遗产定义为“对全人类具有突出普遍价值”的财产，要求缔约国承担识别、保护、保存、展出并传于后代的责任，同时规定应使公众有适当途径了解其价值。这构成了保护优先与代际传递的双重责任，也体现了文化遗产服务于公众而非纯商业资产的底色。
意大利最珍贵馆藏与遗址日常收低价门票，对未成年人、残障人士、相关专业师生等免票，每月首个周日及文化周免费开放。保护资金以财政拨款、彩票法定计提、企业抵税赞助、门票统收统拨为主，文创与捐助为辅。
在英国，古堡庄园一般按定额门票或会员年费管理，部分露天遗迹免费开放并设自愿捐助箱。这些经验表明，完全依靠价格门槛来调节客流并非唯一选择，更不应成为将部分公众拒之门外的理由。
单纯依靠经济手段限流，实际上是一种管理上的简单化。 麦积山特窟参观费用引发争议，本质上是因为文化遗产本该属于全体公众，价格壁垒却阻碍了公众权利的实现。
景区称游客可“按需购买”，但对一些人而言，支付能力却将这种需求压制为奢望。文物保护如果更多依赖高昂费用门槛，反而可能削弱文化遗产的公共属性，与其作为民族共同记忆和身份象征的本质相背离。
管理模式可以多元化
事实上，限制性保护与普惠性开放之间，存在着广阔的创新空间。 麦积山景区可以考虑引入更多元化的管理模式，而非简单依靠价格调节。
首先可借鉴“限量预约+延时开放”的方法，通过分散客流减小冲击。也可考虑通过错峰调节解决拥挤问题。
其次，可开发多层次参观体验。敦煌莫高窟建设了数字展示中心，让游客先通过高清影像了解洞窟全貌，再引导至实地选择性参观，这种数字与实体并存的模式大大减少了游客在洞窟内的停留时间，单窟微环境承压时间明显下降。麦积山若能将部分特窟通过3D扫描和VR技术呈现，既能保障实体文物的安全，又可让更多人以低成本领略艺术精华。
当然，任何创新都需要建立在不破坏文物本体这一底线之上。麦积山的栅栏隔离虽然影响观感，但可能是当前技术条件下的必要之举。面对这种情况，景区应当更加公开透明地向公众解释保护措施的科学依据，通过图文展板、数字导览等方式帮助游客穿透物理隔离，理解每一处防护背后的良苦用心。
当人们了解到这些微笑的佛像如何在脆弱中坚持了千年，或许会对看似不近人情的保护措施多一份理解与支持。
文化遗产的保护和利用早已不是简单的技术问题，而是一项需要全民参与、多元协同的系统工程。它既需要专业工作者的科学决策，也需要普通公众的理解支持；既要有严格的保护措施，也要有开放的共享胸怀。当保护与共享找到了平衡点，珍贵的文物才能真正成为连接过去与未来的纽带，也才能真正活起来。
撰稿 / 杨劲松（中国旅游研究院）
编辑 / 迟道华 韩子墨（实习生）
校对 / 李立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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